• 2009年04月18日

    美好而狂暴的世界 - [头痛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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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精神思辨时而扮演着逃避世界的角色,世界,这个确实的世界。肉身在煎熬,感性直观一个衰败堕落的物质世界。先哲从一开始就体悟到这个向下行进的世界,“万物皆流,无物常在”,赫拉克利特的问题,拷问着寻迹而来的后人,巴门尼德、德谟克利特、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,希腊哲学远在狂欢的希腊诗篇之后,柏拉图不敢面对荷马。痛苦不在于没有生在好时代,而在于没有赶上好时代,哲学从此背负上沉痛反思的命运。伯罗奔尼撒的硝烟消弭实体,流变的意味在于被这个世界搞得不知所措,焦头烂额。理念世界是人造的格局,永恒和不变的言说,是柏拉图意图对抗自身流放于世的寂落与苦痛。苏格拉底之死,后世所谓真理的赞歌,掩盖不了柏拉图一世的郁结,雅典的民主至此被大师打入群氓的冷宫。如何评说,都像是困顿于世者的一种自我安慰,归根结底,苏格拉底摆不平这个狂暴的可感世界。

    放下自欺欺人的架子,营造便显露出何其脆弱,帕斯卡用了三个章节的泅渡,洞穿这其中的虚妄与无奈。我这孤独的苇草,面对整个浩瀚宇宙,而宇宙只需沉默不语,便是对我所有呼喊的最好煎熬;我这伶仃的一点,向前是无限不知为何的过去,往后是同样无法理解的未来之河,自己在时间中漂流,消亡,自始至终换不来冷漠世界的一句回答,只能呼喊着等待自己粉身碎骨。怅恍如或存,回遑忡惊惕,面对世界,不要骗自己,只有惊恐,莫名的惊恐。帕斯卡是一朵奇诡的花,因为传统之外,他昭示出一个苍白的理性世界。

    普拉东诺夫有部小说叫《美好而狂暴的世界》,暗中切合了主体的矛盾与困惑。理性主义的历史,与其视作人间烟火之外的智者遐思,毋宁认为是战士为驾驭这个混沌世界的残酷战斗。理性不过是一面旗帜,树立在原本贫瘠的土地上,拉帮结派,自成阵营。一部《纯粹理性批判》,像是徒劳的自救,康德自然是高峰,然而高峰之后,必也是气力用尽。一套主体哲学,妄图约束出一个可解释的世界。这就是西方哲学,这个世界越是把人置于混沌的恐惧,人便越是要回头将其梳理成册,主线支干,上下左右,结果一次又一次从内部深陷囹圄,诉诸严谨的理性大厦,从没有密不透风过。

    无论哲学如何模糊主客体之间的界限,确确实实的人,总受着可感材料和感性直观的忧扰,在无限的孤独与彷徨面前,思辨总是显得无力和苍白。如果反思有效,那么从对永恒世界的创造中,我们看到的是人类多么害怕这个无法驾驭的现实世界。弗洛姆说人类面对生存的三重两歧,生与死;长远想象力和短暂生命;个人的孤独和必须与他人交往。梦想的反思既是现实的焦虑,梦想有多远,焦虑就有多深。理性主义用知性构建起阿喀琉斯的不坏金身,然而却败坏在感性打造的后踵上,然而恰恰是这脆弱的后踵,才是我们人类原来的面目,沌沌兮,如婴儿之未孩;傫傫兮,若无所归。

    尼采把握到些许真切,以强力意志鞭挞着这个软弱的世界,上帝死了,只能自救。仿佛又为人间指出一条明路,二十世纪,纷纷跟上,然而这位始作俑者的大师,却自己堕入疯魔。并非尼采的前辈大师看不到理性的脆弱,信仰的虚妄,只是退而求诸己,向下依然是一条着火的荆棘路。帕斯卡说了,我们只是在赌博。

    所以,真正的哲学命题只有一个:如何驾驭这个,美好而狂暴的世界。所有对真理的探求,永恒的思辨,无限的言说,只是反过来证明,这个现实世界是多么的捉摸不定,混沌纷呈,稍纵即逝。人,最后的问题总是在于,如何面对自己。只要想到,从头至尾,与自己相伴的,只有自己,便知道本质的拷问当从哪里开始。

    我妄图,并且害怕,驾驭这个狂乱的可感世界,从中,只有深刻的孤独与我相伴而难以自我安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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